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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善水老师可能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老师了,细数武义一中的教师群体,无论耳闻还是眼见均无人能超乎其上。若以京剧艺名作喻,其他老师最多只是“小叫天”,而他则是“盖叫天”。

 

他具备这样一种功能:曾经在一中就读的学生只要提到他的名字,都会神采飞扬,如数家珍,一时热闹非凡,每个人都能提供关于赵老师的二三事,哪怕一个不健谈的人面对“赵善水”三个字也会两眼发亮,耳根竖起。

 

他还具备这样一种功能:如果让一群不同年龄的人相聚在一起,一旦有人提到武义一中提到了赵善水,那么彼此的距离就能拉得很近,他让大家找到了共同的话题。因为都是赵老师的学生,好比遇上了老熟人,虽然年龄不同,班级不同,只要话题一致,就有了共同的经历。

 

他还具备这样一种功能:讲课讲到兴奋处,眉飞色舞,手舞足蹈,表情丰富,语言生动,抑扬顿挫,是一粒响当当的铜豌豆。手舞足蹈,跟身轻如燕有关,他身形瘦削,步步生风,很容易就舞起来;语言生动跟出生地有关。赵善水老师原是福建闽候人,1965年北京师范大学生物系毕业,传说本来要分配新疆的,只因他是班上最穷的学生,去了新疆可能就一辈子乌鲁木齐了,于是让他回了南方,浙江离福建总归近一点。他先是去了金华师范,后调入武义一中,从此他的福建乡音灌满了武义一中的每一个角落。


DNA”,他说“DN那”,那个“那”是轻音,经他稍作改动,比“A”好听多了,不知道福建人是不是也都“DN那”的。讲到植物时,他老说“樱桃好吃树难栽”,不知为何总是挂念樱桃。有调皮的男孩逃他的课,这么精彩的课都逃,其实是他们跟他闹着玩。上课铃一响就有人开溜,他发现少了几位,就开始猫捉老鼠,整个追逐过程始终慈眉善目,如一帮孩子在玩捉迷藏,他细数每一条走廊,最后将男孩围堵在厕所里,乖乖就犯。这是我亲眼所见,当时男孩从我身边跑过冲向厕所,嘴角闪过一丝神秘的笑容,赵善水则在后面奋起直追迎头赶上。

 

可惜我没上过他的课,念完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,不慎选了文科,从此再也没有生物学,于是失之交臂。虽然有一点点一失足成千古恨,但并不妨碍参与讨论并升华其人物形象,我跟他儿子是同学,是前后桌关系,这位儿子身上同样具备了父亲的许多神韵。当年儿子被称为老赵,也是一位神仙级别的人物。

 

老赵身材魁梧,大脑门招风耳,跟他父亲长相风格迥异,父亲“老老赵”更像深山修炼的道士。老赵每天都要用舌尖轻触上腭,发出一声响亮清脆的“得——”,这个发音全校驰名,能穿墙而过,隔墙都具震撼力,整个年级都知道老赵会口技。有一回学校突然断电,有人建议操场集合就动用他的特殊功能。

 

老赵每天随身携带一个小绿瓶,里面装着救命水,也就是风油精,他每天这里点点那里点点,如天女散花,就差当雪花膏抹遍全身。作为同班同学一直深受救命水的熏陶,特别是我,声声入耳,丝丝入鼻,抹在他身上却刺激我头皮。风油精的主要成份为植物,是否跟他的父亲是生物老师有关?

 

老赵虎背熊腰,论身高应该坐最后一排,因为是教师子女,高一班主任陶一时偏心,将他安排在了好多比他矮的女同学前面,他荣升为第二排。我统计了下,他的一只耳朵就能挡住五个板书,脑袋部分就很难点清了,挡得太多,一时数不清,还摇来晃去,坐他后面,等于盲人摸象。

 

他的座位也是“特制”的,因为学校离家近,就住一中分部,晚自习早自习他都是前三甲,进门第一件事就是“圈地运动”,他把自己的座位搞得像玉皇大帝的宝座,可以容纳下一头猪。后排的人到了学校就往前方征地,因为最后一排差点要坐墙上了。这样前后挤压命运最惨的人就是我,我的位置那是插翅难飞。有一回真把我给惹火了,我就拿脚一踹,把桌子推到老赵背上去。这一招果然灵验,他再也不敢欺负邻国了。

 

虽然老赵当年这般德性,但是不影响同窗友谊,因为他后来很懂事了,乖乖了,我们友好邦交了。一提起当年事老赵就双手抱拳,拱手相让,很有老老赵的风范。 


自从上了文科班,就听理科班的同学对老老赵的课赞不绝口。有一位名叫王飞的同学,沉迷于老老赵的基因突变染色体遗传等问题,毅然决定报考医学院,至今他仍在妇保院解决人类的“DN那”。


他说老老赵用600分的热情上分值60的生物课,他被感动了。

 

我没去理科班说来也不要紧,后来我去了银行倒是经常能见上老老赵了。他要去银行领工资,他要去银行存定期买国库券,都要找我。那时候他已经退休了,骑一辆28寸凤凰牌自行车,中间有道横杠,他上下车都有一身了得的轻功,忽上忽下,自行车停放自如,比周润发《卧虎藏龙》中站在竹海深处还要稳当。

 

他来银行,手提鸟笼,存完钱就要赶往金华照料孙女,这时候老赵已经当爸爸了。而老老赵为了让下一代学好生物,带上一只鸟现身说法。为了能上生物课,退休后他十一年耕耘在高复班,每天都在备课,他的教案始终是准备最充分的,他的足迹踏遍金华、武义、永康、杭州,他在讲台上热情依旧。


好多时候是倒贴钱的,课时费还不够往返路费。有一位外地人在武义办了几年高复班,至今仍拖欠老老赵工资,为了助其办学,老老赵又慷慨解囊借了他几万,工资和借款都如石沉大海沓无音信。

 

因为名字里有个“善”,就做了许许多多跟善良有关的事情。因为热爱,所以激情,不计成本,跟生物学不舍不弃。

 

那一年他每周往返金华武义数趟,一手抓孙女一手抓考生。那一年有人告诉我在金华武义公交车上认识了一位高人,一路上口若悬河,侃侃而谈,对自然界对环境提出了很有深度的看法。根据对方提供的线索,我断定那就是亲爱的赵善水老师。

 
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对方用佩服的眼神盯着我,仿佛我也是一位武林高人。

 

就是这样一位“盖叫天”的武林高人,却差点被我遗忘。

 


一个多月前,高二班主任吴在同学群里发通知,武义一中将举办校庆,要建班级通讯录,还要联系“校友征文”。具体内容是这样的:请班主任向所带班级知名校友约稿……

 

他说约稿,我马上就想起了赵善水老师,虽然我不是他的门下弟子,没听过他一节课,但是耳闻加上目睹已是不凡。可是一看“知名校友”,心里就有些发毛,我不好意思地说那您还是联系知名校友吧。我一不“知名”,二也不可能“知名”,不符合征文条件。

 

说罢,内心忽然涌出一丝歉疚。难道就因此放弃老老赵不写了吗?我不“知名”,他“知名”。经反复思虑,还是决定写,不为校庆,不为征文,不为知名,只为这一粒煮不烂捶不扁的响当当的铜豌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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